精神健康的社會角度

全人治療常常提及身、心、社、靈。身、心、靈方面我們都談過不少,精神健康的社會性部分又該如何理解?一般精神健康教育觸及的,是如何讓康復者重返社區及回復他的工作能力、人際網絡等,這些都是康復服務的重點。可是,也曾發生不少社區人士強烈反對某些康復設施(如中途宿舍)在該社區設立的事件,可見大眾對精神病的理解仍然十分片面,對精神病人也存着偏見。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有關精神病的資訊及教育不足,更有可能是這方面的教育過分偏向醫學角度,忽略了人本精神。例如:當我們強調精神病只不過是疾病的一種,正如身體其他疾病一樣,要「病向淺中醫」時,接收這訊息的人卻會不以為意,認為這訊息與自己無關,因為「我根本沒有病」。本文嘗試從幾個角度探討人際、社會與精神健康的緊密關係,希望大家對精神健康的問題有另一面的了解。

精神病是社會性的疾病
正如名言『人不是島』(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John Donne, Meditation XVII, 1624),沒有人是自我完備,不需要別人的。查看來源圖片

精神病可能有別於其他的疾病,在於精神病涉及人的情緒、思想、行為,而且無論從成因或結果看,我們的精神狀態都與我們的處境息息相關,我們不可能不影響別人,別人也不可能不影響我們。對環境的刺激,我們很難置身事外,從個人經驗看,大家也不難認同人生很大部分的壓力來源是來自與別人的關係,而且,關係愈密切,傷害也可能愈深。這樣的理解,不是要為自己的問題找一個諸如「這都是社會的錯,與我無關」等缷責藉口,人總要為自己的事負責任,也沒有人能替你背自己的十字架,反而,我們要想到我會怎樣影響別人,從而做一個負責任的人。

 人的個人行為,有時會影響到社會,個人的自由與責任,社會對個人可以實施的制約,甚麼情況下因社會的需要而要對個人的自由作出甚麼程度的規限等等,都不是容易處理的問題。我們的社會在這方面有沒有足夠的討論?實在值得反思。

 人的大腦組織是社會性的
腦部 的圖片結果一個基本的事實,就是人是社會性動物。近代腦神經學研究指出,在我們的身體器官中,大腦是唯一在出生之後才大幅發展的器官,這正是因為大腦神經突觸的聯繫,是因應神經系統所受的刺激而產生,並作為記憶的一部分。此外,研究指在脊椎動物中,一般來說,大腦的體積與身體皮膚表面面積成正比,反映大腦神經與表皮神經末梢及肌肉組織的相關比例,但是,人類大腦的體積與表皮面積的比例卻大得多,神經學家稱之為encephalization現象,顯示人類大腦的運作多於單純的神經反射,而是與人際互動有密切關係。人類大腦的發展向度,很大程度上是用於了解別人,建立溝通,產生人際互動。這大腦成長的向度,稱為社會性大腦理論(social brain hypothesis)。

 在嬰孩成長初期,照顧者對他的關注及作出適切的回應(attunement),對健康的社會性大腦發展,包括建立信任、安全感、自尊及自我價值等有關鍵的作用,而這些互動的典型對他日後如何與他人建立關係,是否能適切的與人交往、建立親密及信任關係等都有重大影響。當然,影響到個人成長與人際關係的因素還有很多,可以說,在我們一生之中所有大大小小的經驗,都有可能塑造我們的大腦神經連結,從而影響到我們的精神健康狀況。所以,精神健康與我們身處的環境,特別是人與人的互動,關係密切,這正是精神健康的社會性基礎。

 精神困擾的經驗是普及性的
另一個基本的事實是沒有人會沒有精神困擾。精神受困,可以是短暫的、自癒的,也可以是長期的、需要別人協助才能走出困境。但是,畢竟,傷心的人會流眼淚,極度傷痛的人會痛不欲生,這是人類的共同經驗。我會較喜歡用「受傷」來形容身受精神困擾的人士,好比喻為有些人的骨骼較為脆弱,容易折斷,但是,無論你的骨頭多硬,遇到重擊,也不能避免受傷。如果我們能這樣看待「精神病人」,相信更能產生同理心,更能釋出同情(compassion)。

 從同理心出發,我們可以較少需要分割式的防衛:「精神病是精神病人才有的,這不是我的問題」。你可能沒有留意,分割其實是標籤的第一步,接着就是汚名化,其實無須話別人「精神分裂」才是汚名化,簡單至「精神病!」或甚至「你有病呀?」這些說話,已足以令人感到被厭惡,感到被歧視。重要的是,偏見很多時是雙向的,當人感到被標籤時,他也會轉過來標籤你,認為你是施壓者、是迫害他或不相信他的人。

精神 的圖片結果

 或許你會有這疑問:對情緒的焦慮、抑鬱,你可以產生共鳴,但是,較重性的精神症狀,如妄想、幻覺、自言自語等也是人人都會有的普及經驗嗎?對!重點是處境。人在陌生環境、高度焦慮及警覺的狀態常常會疑神疑鬼;自信心不足時,人常常會感到別人注目自己,甚至會認為他們在指指點點;在長期的孤單獨處中,人會自言自語在喪親初期,有很大部分的人都會幻覺看見已離世的親人;一個在英國的研究指出喪偶者中有百分之十三的人曾經聽到逝者對他們說話。這些都是常見及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也想指出,可以理解不等同可以忽視這些症狀的重要性。焦慮、過度警覺、對人對己缺乏信任等表現,可能反映出更深的潛在問題,是以佛洛伊德曾經說:「精神病是讓我們了解潛意識的皇道」,值得深思。另一方面,症狀也可能反映大腦神經介質分泌失調,甚至大腦器質性病變等,更不容忽視。

現代心理治療師,相互主體論(Intersubjectivity theory)的倡導者之一 George E. Atwood教授,在他的著作The Abyss of Madness(筆者在此譯作《精神失常的深淵》)的序言中指出,「那些我們看為精神失常的人,簡單來說,都是常人,他們的生活軌跡,或許也和我們的相似,可否如此說:所謂精神病,也許是我們心靈的寫照,只是他們來的更為激烈及清晰?…無論那些徵狀如何難以理解,它們都是源於人本處境的人本事件。」我認為他的分析很值得我們深思,從人本的角度看精神問題,才能更徹底的解決對精神病人存有的偏見。

「去疾病化」是好是壞?
近月,有朋友介紹了一部書給我,叫『殘疾資歷──香港精神障礙者文集』。當中作者們談及他們自身在精神困擾及尋求協助中的一些經歷,並認為精神障礙應該「去疾病化」云云。在閱讀這本誠意之作時,我不禁想知道的,是作者們在「去疾病化」後,生活是過得好了?還是壞了?或者是差不多?

 一方面,我絕對認同不要標籤別人、標籤自己。所以,如果「去疾病化」能夠令當事人生活得更好,實在亦無不可。但是,「去疾病化」往往成為「去醫藥化」的代號。如果我們對精神病的認知可以超越醫學模式,不一定以診斷先行,把診斷留作醫學研究的編碼,而是從真正了解當事人入手,協助他處理所面對的困難,明白所謂疾病也有身體、心理、社會、靈性的成因,需要各方面的調適,當中也可以考慮適量藥物的好處,那麼,是否「去疾病化」就不太重要了。精神 的圖片結果

在「去疾病化」的過程中,我們也應當留意親朋及社會因着當事人的困難

而承受的痛苦。在臨床經驗中,很多不願意接受治療的朋友,只是因為懼怕診斷所帶來的標籤效應,卻拒絕所有協助的途徑,結果,家人,因着血濃於水的關連,為當事人極其憂心,付出極大的代價。

除此之外,與精神狀態不穩相關的不幸事件,無論是「情傷」導致自殺,煤氣爆炸殃及池魚;或是「精神錯亂」導致暴力行為,幻覺指使傷及無辜,都是一件都嫌多的。平心而論,人因為這些不幸的事件而對精神病患者作出「非我」的排拒,是可以理解的。標籤的一個作用就是說:「他是他,我是我。」但也正因如此,當我也受精神困擾時,我就反而因為這標籤而諱疾忌醫,造成延誤。

 想像一個沒有偏見的社會,診斷不會帶來標籤作用,不會引起歧視,在精神困擾中的人是否會更願意尋求治療?

 請不要迴避
人人都有成為精神病人的可能。如果在人本精神下可以消除一切的標籤作用,受精神困擾的當事人自己要為自己的情況作出選擇,為自己是否接受及接受何種介入作出決定,社會能否提供更多非藥物的治療選擇?如果他選擇過他的生活,待在家中,或者經濟上不能自給自足,需要使用社會的資源,社會是否願意承擔?如果有一天我的失常會導致危害自己或他人,我願意不願意為他人的好處接受(即使是強制性的,因我已沒有能力為自己作出決定)治療?如果有一天我都可能要住進精神病院,我可以住進一所比現有更好的精神病院嗎?為此,我們願意付出更多代價嗎?這些都是社會性的問題,需要由此角度作出思考及討論。

 陳熾鴻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參考書目:
《殘疾資歷──香港精神障礙者文集》主編:張馨儀, 出版:dirty press, 2015《Madness Explained—Psychosis and Human Nature》by Richard P. Bentall, Penguin Books, 2003《The Neuroscience of Psychotherapy—Healing the Social Brain》 by Louis Cozolino, W. W Norton, 2010《The Abyss of Madness》by George E. Atwood, Routledge, 2012

* 以上內容由誠信綜合治療中心提供

精神健康的社會角度

陳熾鴻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 

全人治療常常提及身、心、社、靈。身、心、靈方面我們都談過不少,精神健康的社會性部分又該如何理解?一般精神健康教育觸及的,是如何讓康復者重返社區及回復他的工作能力、人際網絡等,這些都是康復服務的重點。可是,也曾發生不少社區人士強烈反對某些康復設施(如中途宿舍)在該社區設立的事件,可見大眾對精神病的理解仍然十分片面,對精神病人也存着偏見。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有關精神病的資訊及教育不足,更有可能是這方面的教育過分偏向醫學角度,忽略了人本精神。例如:當我們強調精神病只不過是疾病的一種,正如身體其他疾病一樣,要「病向淺中醫」時,接收這訊息的人卻會不以為意,認為這訊息與自己無關,因為「我根本沒有病」。本文嘗試從幾個角度探討人際、社會與精神健康的緊密關係,希望大家對精神健康的問題有另一面的了解。

 精神病是社會性的疾病
正如名言『人不是島』(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John Donne, Meditation XVII, 1624),沒有人是自我完備,不需要別人的。人仔圖

精神病可能有別於其他的疾病,在於精神病涉及人的情緒、思想、行為,而且無論從成因或結果看,我們的精神狀態都與我們的處境息息相關,我們不可能不影響別人,別人也不可能不影響我們。對環境的刺激,我們很難置身事外,從個人經驗看,大家也不難認同人生很大部分的壓力來源是來自與別人的關係,而且,關係愈密切,傷害也可能愈深。這樣的理解,不是要為自己的問題找一個諸如「這都是社會的錯,與我無關」等缷責藉口,人總要為自己的事負責任,也沒有人能替你背自己的十字架,反而,我們要想到我會怎樣影響別人,從而做一個負責任的人。

人的個人行為,有時會影響到社會,個人的自由與責任,社會對個人可以實施的制約,甚麼情況下因社會的需要而要對個人的自由作出甚麼程度的規限等等,都不是容易處理的問題。我們的社會在這方面有沒有足夠的討論?實在值得反思。

人的大腦組織是社會性的一個基本的事實,就是人是社會性動物。近代腦神經學研究指出,在我們的身體器官中,大腦是唯一在出生之後才大幅發展的器官,這正是因為大腦神經突觸的聯繫,是因應神經系統所受的刺激而產生,並作為記憶的一部分。此外,研究指在脊椎動物中,一般來說,大腦的體積與身體皮膚表面面積成正比,反映大腦神經與表皮神經末梢及肌肉組織的相關比例,但是,人類大腦的體積與表皮面積的比例卻大得多,神經學家稱之為encephalization現象,顯示人類大腦的運作多於單純的神經反射,而是與人際互動有密切關係。人類大腦的發展向度,很大程度上是用於了解別人,建立溝通,產生人際互動。這大腦成長的向度,稱為社會性大腦理論(social brain hypothesis)。長者圖

在嬰孩成長初期,照顧者對他的關注及作出適切的回應(attunement),對健康的社會性大腦發展,包括建立信任、安全感、自尊及自我價值等有關鍵的作用,而這些互動的典型對他日後如何與他人建立關係,是否能適切的與人交往、建立親密及信任關係等都有重大影響。當然,影響到個人成長與人際關係的因素還有很多,可以說,在我們一生之中所有大大小小的經驗,都有可能塑造我們的大腦神經連結,從而影響到我們的精神健康狀況。所以,精神健康與我們身處的環境,特別是人與人的互動,關係密切,這正是精神健康的社會性基礎。

 精神困擾的經驗是普及性的
另一個基本的事實是沒有人會沒有精神困擾。精神受困,可以是短暫的、自癒的,也可以是長期的、需要別人協助才能走出困境。但是,畢竟,傷心的人會流眼淚,極度傷痛的人會痛不欲生,這是人類的共同經驗。我會較喜歡用「受傷」來形容身受精神困擾的人士,好比喻為有些人的骨骼較為脆弱,容易折斷,但是,無論你的骨頭多硬,遇到重擊,也不能避免受傷。如果我們能這樣看待「精神病人」,相信更能產生同理心,更能釋出同情(compassion)。

 從同理心出發,我們可以較少需要分割式的防衛:「精神病是精神病人才有的,這不是我的問題」。你可能沒有留意,分割其實是標籤的第一步,接着就是汚名化,其實無須話別人「精神分裂」才是汚名化,簡單至「精神病!」或甚至「你有病呀?」這些說話,已足以令人感到被厭惡,感到被歧視。重要的是,偏見很多時是雙向的,當人感到被標籤時,他也會轉過來標籤你,認為你是施壓者、是迫害他或不相信他的人。

 或許你會有這疑問:對情緒的焦慮、抑鬱,你可以產生共鳴,但是,較重性的精神症狀,如妄想、幻覺、自言自語等也是人人都會有的普及經驗嗎?對!重點是處境。人在陌生環境、高度焦慮及警覺的狀態常常會疑神疑鬼;自信心不足時,人常常會感到別人注目自己,甚至會認為他們在指指點點;在長期的孤單獨處中,人會自言自語;在喪親初期,有很大部分的人都會幻覺看見已離世的親人;一個在英國的研究指出喪偶者中有百分之十三的人曾經聽到逝者對他們說話。這些都是常見及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也想指出,可以理解不等同可以忽視這些症狀的重要性。焦慮、過度警覺、對人對己缺乏信任等表現,可能反映出更深的潛在問題,是以佛洛伊德曾經說:「精神病是讓我們了解潛意識的皇道」,值得深思。另一方面,症狀也可能反映大腦神經介質分泌失調,甚至大腦器質性病變等,更不容忽視。樹圖

 現代心理治療師,相互主體論(Intersubjectivity theory)的倡導者之一 George E. Atwood教授,在他的著作The Abyss of Madness(筆者在此譯作《精神失常的深淵》)的序言中指出,「那些我們看為精神失常的人,簡單來說,都是常人,他們的生活軌跡,或許也和我們的相似,可否如此說:所謂精神病,也許是我們心靈的寫照,只是他們來的更為激烈及清晰?…無論那些徵狀如何難以理解,它們都是源於人本處境的人本事件。」我認為他的分析很值得我們深思,從人本的角度看精神問題,才能更徹底的解決對精神病人存有的偏見。

 「去疾病化」是好是壞?
近月,有朋友介紹了一部書給我,叫『殘疾資歷──香港精神障礙者文集』。當中作者們談及他們自身在精神困擾及尋求協助中的一些經歷,並認為精神障礙應該「去疾病化」云云。在閱讀這本誠意之作時,我不禁想知道的,是作者們在「去疾病化」後,生活是過得好了?還是壞了?或者是差不多?

 一方面,我絕對認同不要標籤別人、標籤自己。所以,如果「去疾病化」能夠令當事人生活得更好,實在亦無不可。但是,「去疾病化」往往成為「去醫藥化」的代號。如果我們對精神病的認知可以超越醫學模式,不一定以診斷先行,把診斷留作醫學研究的編碼,而是從真正了解當事人入手,協助他處理所面對的困難,明白所謂疾病也有身體、心理、社會、靈性的成因,需要各方面的調適,當中也可以考慮適量藥物的好處,那麼,是否「去疾病化」就不太重要了。

 在「去疾病化」的過程中,我們也應當留意親朋及社會因着當事人的困難而承受的痛苦。在臨床經驗中,很多不願意接受治療的朋友,只是因為懼怕診斷所帶來的標籤效應,卻拒絕所有協助的途徑,結果,家人,因着血濃於水的關連,為當事人極其憂心,付出極大的代價。

 除此之外,與精神狀態不穩相關的不幸事件,無論是「情傷」導致自殺,煤氣爆炸殃及池魚;或是「精神錯亂」導致暴力行為,幻覺指使傷及無辜,都是一件都嫌多的。平心而論,人因為這些不幸的事件而對精神病患者作出「非我」的排拒,是可以理解的。標籤的一個作用就是說:「他是他,我是我。」但也正因如此,當我也受精神困擾時,我就反而因為這標籤而諱疾忌醫,造成延誤。

 想像一個沒有偏見的社會,診斷不會帶來標籤作用,不會引起歧視,在精神困擾中的人是否會更願意尋求治療?

 請不要迴避
人人都有成為精神病人的可能。如果在人本精神下可以消除一切的標籤作用,受精神困擾的當事人自己要為自己的情況作出選擇,為自己是否接受及接受何種介入作出決定,社會能否提供更多非藥物的治療選擇?如果他選擇過他的生活,待在家中,或者經濟上不能自給自足,需要使用社會的資源,社會是否願意承擔?如果有一天我的失常會導致危害自己或他人,我願意不願意為他人的好處接受(即使是強制性的,因我已沒有能力為自己作出決定)治療?如果有一天我都可能要住進精神病院,我可以住進一所比現有更好的精神病院嗎?為此,我們願意付出更多代價嗎?這些都是社會性的問題,需要由此角度作出思考及討論。

 參考書目:
《殘疾資歷──香港精神障礙者文集》主編:張馨儀, 出版:dirty press, 2015
《Madness Explained—Psychosis and Human Nature》by Richard P. Bentall, Penguin Books, 2003《The Neuroscience of Psychotherapy—Healing the Social Brain》 by Louis Cozolino, W. W Norton, 2010《The Abyss of Madness》by George E. Atwood, Routledge,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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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 vs《 窮一代》

無論您是否金銀滿屋,心靈上的富足可以是每個人的專利!年青的朋友,您過得富足嗎?是「我年薪沒有百萬元,但是生活過得平淡而喜樂!」還是「我月薪十多萬,但是我不快樂、不富足,欠下的債務一大堆!」的人?錢真是萬能的話,為何卻不能買來一生身、心、靈的平安、喜樂與健康?藉著資深精神科醫生麥基恩醫生、陳玉麟醫生,資深個人、婚姻與家庭治療師李耀全博士對「富二代」精神面貌的分享,讓我們看見不一樣的生命富足的源由。                                                                                                                                                                     文/謝芳

出生窮苦人家的小芳心靈富足「小芳出生於內地山區一個貧苦的家庭。從印尼回國的爸媽都是機械工程師,她和兩個哥哥從小由外婆湊大。童年生活雖苦,但跟著外婆、爸媽一起在籃球場踏自行車、去河邊游泳或捉魚、跳進池塘摸泥鰍河蜆、夜間去田野捕禾雀和照田鼠田雞…都是難忘的家庭樂。在鬥爭動盪之年, 爸爸被「扣帽子」,受到批鬥欺壓和關押牛棚。一家人數年受盡鄰里欺壓,生活艱苦和精神受壓迫,出入被鄰家孩子指指點點或扔石頭;吃的是外婆自家耕種的蔬菜,或由拾回來的糠秕、糠粞做成的糕點;三兄妹和外婆同睡在一張由爸爸搭建的木板床上,穿金錢.jpg的是補丁的舊衣服。唯一的溫暖,是全家人之間的愛護和關懷。每當我們在學校或被鄰居欺凌,回到家裡,一定撲向媽媽和外婆的懷裡,哭訴所受的不公平事,心中的憤憤不平,隨著她們的安撫慢慢平和下來,也明白到很多的事情由不得自己去主宰,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樂觀而勇敢地去面對,得著的是勇氣能力和智慧,更明白「黑與白」對人的心靈傷害;心底盼望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與爸爸逛街踏自行車,不用偷偷地往牛棚給他送食物。長大了, 一家人移居香港, 未滿14歲的小芳,與哥哥一起在工廠做「童工」,晚間修讀英文,這是她第一次認識ABC。一年後,在媽媽的堅持下,家人同意供小芳讀中學,是一間私立中學讀書。小芳很努力讀書,知道學費是來自家人在電子廠工作和外婆修補衣服、串膠花賺取的金錢。她放學後做好功課,幫外婆「釘膠花」「補衣服」;外婆煮飯時,她就爬上「碌架床」做功課和溫習…中五畢業了,她以優異成績升讀預科,再而考入大學。大學畢業後,成為一位專業人士。

回望當年,她說,是家人的愛,讓她看見希望和前行的動力。」窮卻心靈富足VS富有而心靈貧乏
在金錢掛歲的社會風氣之下,人們喜歡以「身家」的多寡來將年青人的定義為「富二代」或是「窮二代」。在現今的香港社會,「富二代」一詞十分負面,人們認為他們是﹕「倚仗父母有錢、萬千寵愛在一身、不懂人情世故、驕恣霸道、不懂得與人和悅相處、『飯來張口,衣來張手』、依賴別人的照顧、無心向學、不肯付出不肯『捱』、家中事務不用做、喜歡『霸道欺凌』、犯事被拘捕時會亮出父母作擋箭牌﹕『我阿爸是…大人物,上頭誰都要給兩三分面子,有本事,你就拘捕吧!』的『二世祖』。」「富二代」

金錢2.jpg

的面貌但窮或富真正的定義,可從精神面貌上去看。怎樣才算真正富足的人生?擁有花之不盡的財富?貧窮但充滿愛而踏實的生活?有錢又肯付出愛心?富足的人生是否一個人生路上的一個選擇?而個案中的小芳,雖然出身貧窮、童年時又遭遇上不公平的對待,但依靠著家人愛的支持,她的心靈卻是富足,前進也有力量。她依靠自己的努力,增進知識的領域,充實自己,最後事業有成;同時也在家人的身上學習到做人的責任感,她可算是富足的新一代。

上述的「富二代」只是一批出身富裕,從小受保護和寵愛;不懂獨立處理事情、困難或應付壓力;心靈貧乏空虛,喜歡炫耀財富,常以花費享受去作填補,甚或染上一些的不良嗜好的年青一代。其實,有些「富二代」是受過高等教育,又承繼父業的有為青年。從小生長於良好的家庭環境,經父母的精心培養,努力讀書,事業有成,為人謙虛,做事有承擔,用學識和父親遺留下來的財富資源回饋社會,熱心幫助貧窮人和服務社會。但無可否認,時下的「富二代」的確存有不少的問題,如外國大學畢業的他們經常轉工,不是嫌工錢少,就是說這份工作環境不理想、路途遠、工時長、沒有自己的辦公室…教會裡也有一批這樣的「富二代」。

追求心靈富足的選擇
貧窮或富裕的生命,在人們的心目中定義各有不同﹕「生活富裕,心靈卻是空虛窮乏」、「生活貧窮艱苦,但心靈富足喜樂」。當然,生活富有而心靈富足是每人的追求,但為何有些人卻不能擁有呢?原來,下一代做人的態度和對做事的責任感如何,其中一大的原因是取決於家庭的教育,父母對子女的教養模式,正面或負面的「身教」「言教」模範榜樣和教導,都會直接影響孩子的人生價值觀。當然,孩子在成長中遇見的生命導師,也會起一定的作用和影響。

例如,憑著努力拼搏、奮發圖強、白手興家而富起來的「富二代」父母,與「暴發戶」式突然之間富起來的「富二代」父母,教養孩子模式是大有分別的。不過,看見有些貧窮家庭父母工作忙碌,生活拮据,沒空或不懂支援子女的學習;加上他們對家庭或子女未來有一定的期望,每月花去大部分的金錢在子女補習費方面,希望下一代能夠以知識脫貧,無論金錢或心理上可能會造成一定的壓力,故此要小心處理。

窮
在人生成長的階段,大家的經歷、遇到挫折面對的態度,以及受到宗教的薰陶都不同。一些艱苦和挫折反而有助於年青人的成長,只要他們經得起風浪,勇於去解決困難,人生就會走向積極正面。正如曾患抑鬱病的人,康復後的人生會比以前更積極,因為在經歷患病的痛苦和不開心時,看到了身邊人的關心和關愛,從而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觀,是心靈喜樂的轉捩點。這也解釋了為何有些人經歷了生意失敗、或工作挫敗、或感情失敗,或患病之後,更加積極生活,更加懂得關愛身邊的人,更及時為困難中的人們伸出援手。

有福的人﹕不窮不富而能知足常樂
其實,富裕與貧窮兩者都並不是絕對好與壞的兩極。故此,我們並不用千方百計地脫離貧窮而追求富裕,因有人雖然貧窮卻活得十分快樂;但有人雖然富裕卻毫無喜樂。在聖經箴言雅基的兒子亞古珥對神如此說:「我有兩件事求你,在我死去以前,求你答應我。求你使虛假和謊言遠離我;不要使我貧窮,也不要使我富裕,只要給我需用的食物。免得我吃飽了,就不認你,說:『耶和華是誰?』又恐怕我貧窮,就偷竊,污瀆了我 神的名。」〈箴言30:7-9〉

亞古珥的話充滿智慧,不窮不富而能知足常樂的人是有福的。保羅從耶穌離開天上得榮華富貴進入貧瘠凡間的角度看富與貧,說﹕「你們是知道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恩典的:他本來富足,卻為你們成了貧窮,要使你們因他的貧窮成為富足。」〈林後8:9〉由此可見富與貧乃建基在我們的價值觀。耶穌曾對眾人說:「你們要謹慎,遠離一切貪心,因為人的生命並不在於家道豐富。」〈路12:15〉

#2018年談天季刊第一期